上篇吐槽八段锦视频，写完以后，我还有点不服气。
因为这也不是第一次碰到。看过不少功法、动作类的视频，都有这种感觉：拍摄的人很忙，镜头很忙，我这个想学的人，也忙着重新找刚才盯住的部位。
难道是同一个团队拍的？还是摄像这一行，本来就有这样的套路？
我对摄影不内行。嘴上吐槽完，还是去知网翻了翻。这次不查经络，也不查药，查教学录像怎么拍。
还真有，而且比我想的早。
1996年，罗跃新就写过《浅谈体育教学录像片的拍摄技巧》，介绍推、拉、摇、移、跟等镜头的运用，也谈到了单机和多机拍摄。[1]
所以，我看着觉得忙的那些手法，背后确实有一套专业语言。
不过得先分清楚。镜头里人物从全身变成半身，是景别变了；从前面拍改成侧面拍，是拍摄角度变了；从一个镜头接到另一个镜头，是镜头组接。换了山水背景，还涉及场景与时空的安排。它们可以组合使用，不能全塞进一个名词，更不能凭几个视频就认定有一个专门的“炫技流派”。
查到这里，有一篇文章让我停了一下。
2015年，彭苇、唐智松分析了36门教育学类精品资源共享课的教学视频，竟然觉得其中一些视频的运动镜头太少、画面变化不够，建议适当增加镜头运动和景别变化。[2]
我刚嫌镜头太忙，人家嫌它不够忙。
仔细看，它讨论的场景是教师讲课、学生听课、课件展示。教师长时间站在那里说话，画面怎么组织，和我盯着一个人连续转腰、移重心，不是同一道题。这项研究分析的也是画面语言与画面质量的关系，不能直接拿来证明多切几个镜头，就能让人更快学会八段锦。
而且，同一篇文章也提醒，后期编辑不要随意按照自己的意图划分课程节奏，以免打乱教学信息的传达。
这些专业讨论里面，其实已经有我想说的东西了。
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篇2013年的文章。它讨论体育教学录像课，开头就交代，观看者包括专家、评委和同行。[3]
给同行看一堂课，可能需要看老师怎么组织、学生怎么练、师生怎样互动。全景、教师、学生，几个机位各有任务。可是，我打开功法视频，是想知道眼前这个动作怎么做。学生听得多认真、场地有多漂亮，都不一定是我此刻需要的信息。
都叫“教学视频”，到底在给谁看，差别可以很大。
我不能据此断言，那些功法视频就是套用了评课片的拍法。但这个问题值得追问：制作方案里写着“教学”两个字的时候，大家想的是展示教学，还是帮助屏幕前的人学习？
再说我上篇提的土办法：正面、侧面、背面，同时拍下来。
这当然有现成方法。**拍摄这一层，叫多机位同步拍摄；几个画面同时展示，可以用分屏或画中画。**正侧背是机位怎么布置，三幅画面怎么摆、能不能放大，是呈现怎么设计。并没有必要给这套组合起一个神秘的流派名称。
2020年就有一篇题目很直接的论文，《多机位拍摄在视频课程制作中的应用》。2021年，一篇铜管乐器教学短视频的文章还介绍了双机位方案：一路保留教师和乐器的整体，另一路拍嘴唇、手指等局部，成片可以切换，也可以嵌入。[4—5]
它让我把问题想得更准了一点：拍了几个角度，和让我看到几个角度，是两回事。
制作团队完全可能用了好几台机器，最后却只输出一个由导播选定的画面。2022年一篇教学视频制作实践就介绍了这样的系统：多路画面接入导播台，由导播实时选择，再记录成片。[6]
所以，我不能看到成片在切，就猜他们是不是没有三台摄像机。他们可能已经拍到了，只是我没法选择。
我真正想要的，是在那个动作还没过去的时候，能同时看见或自己选择另一个角度。
当然，三分屏也不是摆上去就一定好。那篇2022年的文章，恰好还批评过教师、学生、课件挤在一起的三分屏，认为它不容易突出讲授重点。这是作者对那种课堂布局的判断，不等于正侧背对照也没用。但它提醒我，自己的方案也得拿给人试，不能只在脑子里觉得完美。
手机上三个小人看不清，就允许单独放大；想对照的时候，再回到同步画面。几个角度最好记录同一遍动作，别用三次演示硬拼成看似同步的一次。画面上把正面、侧面、背面标清，示范者的左右也交代清楚。
这些是我想要的版本。至于是否比现有版本更好学，要找还不会的人试，看看他们在哪里暂停、哪里反复回看，最后动作理解得怎么样。
这趟跨界翻论文，没有帮我抓到一个“摄影界通用套路”的幕后答案。倒是把我的抱怨往前推了一步：有手法，有设备，也有多机位，仍然可能拍出一个让我学得费劲的视频。
现在我想问制作方的，已经不只是“为什么老切镜头”了。
如果那些正面、侧面的完整素材还在，能不能也放出来，让我们自己选着看？
参考资料
- 罗跃新. 浅谈体育教学录像片的拍摄技巧[J]. 哈尔滨体育学院学报，1996（2）. CNKI：HRTY199602016.
- 彭苇，唐智松. 资源共享课教学视频画面视觉语言运用的建议——基于视觉语言符号与画面质量的相关性分析[J]. 厦门广播电视大学学报，2015（3）. DOI：10.16416/j.cnki.cn35-1216/g4.2015.03.002.
- 徐绍欣. 拍摄和制作体育教学录像课的流程与技巧[J]. 体育教学，2013（7）. CNKI：TYJX201307016.
- 黄苏. 多机位拍摄在视频课程制作中的应用[J]. 科技资讯，2020（16）. DOI：10.16661/j.cnki.1672-3791.2020.16.027.
- 朱鉴. 铜管乐器教学短视频的镜头拍摄与剪辑制作特点分析[J]. 电视技术，2021（10）. DOI：10.16280/j.videoe.2021.10.010.
- 蓝玉蓉，张海静. 基于EFP录制教学视频的探索与实践——以成都航空职业技术学院为例[J]. 成都航空职业技术学院学报，2022（3）. CNKI：CDHK202203024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