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看中医基础理论,我注意到精的功能里,写着一项:抗邪。
大学时学过没有?我已经记不清了,至少对这一点没留下什么印象。现在再看,倒让我停了一下。
提到抵御外邪,我们很容易想到正气、卫气,想到肺主皮毛。提到精,先想到的往往是生长、发育、生殖。它怎么也管抗邪?
顺着这个问题,我又想到以前没接牢的另一处:讲气的生成,为什么总要讲到肾?
这两个问题,其实可以放在一起看。
抗邪,也要看身体拿什么来支撑
《素问·金匮真言论》有一句:
夫精者,身之本也。故藏于精者,春不病温。
还有一句经常被放在一起引用:
足于精者,百疾不生;穷于精者,万邪蜂起。
后一句出自《冯氏锦囊秘录·先天根本论》。两句话放在一起,能看出一条延续下来的认识:身体容易不容易受邪,不只看外面的邪气,还要看自身的根本是否充足。
这里的“精”,先别急着只理解成生殖之精。
徐宁、孙广仁在《〈内经〉中精气的含义及相互关系》里,专门梳理过这个问题。《内经》中的“精气”,有时指精,有时指气,有时又是二者的合称。具体指什么,要看它所在的那段话。
这就提醒我们:不能看到一个“精”字,便把它全部装进“肾精”这个概念里。
从较宽的意义看,精是构成人体、维持生命活动的精华物质。脏腑得到充养,活动才有基础;精又能化气,支持气的各种功能。抗邪所需要的条件,也在其中。
守住一道门,固然要有人站岗,但站岗的人也得吃饭。
讲卫气的防御,容易让我们注意到“谁在守门”;讲精的抗邪,则把目光往前移了一步:身体靠什么维持这份防御能力?
这样看,精的抗邪就不突兀了。它不是凭空多出来的一项本领,而是和精的充养、化气联系着的。
石雄芳等人的《浅析“藏于精者,春不病温”》,还把这句话放回四时变化中讨论:冬藏如何为来春的生命活动作准备,精的盛衰又如何影响发病。这比单独摘出“不病温”三个字,更能看见经文关心的事情。
古人用“百疾不生”强调精的重要,读成“精足就保证不得病”,意思就走过头了。这里能找到的是精与抗病能力相联系的理论依据;要回答现代免疫指标或感染风险怎样变化,还需要另外的研究。
肾与气的生成,中间有一个“精化气”
我觉得,这才是这次重读教材最值得接起来的地方。
我们记得“肾藏精”,也记得“气的生成与肺、脾、肾有关”。但如果只是分别背熟,肾为什么参与其中,仍然可能隔着一层。
补上“精化气”,关系就清楚了。
按照中医基础理论的解释,肾所藏之精可以化气;一身之气中,元气根源于肾中之精,是推动生命活动的重要动力。所以,讲肾藏精,不能只想到生殖,也要想到它对全身功能活动的支持。
近年的《“填精化气法”的中医内涵和应用思考》,仍以肾精与肾气的关系作为讨论起点。这是一篇理论与临床经验文章,它所延续的,正是从精去理解气的思路。
不过,“先天之本”并不是说,人出生时带来多少精,此后就只能一直消耗,或者全身的气都由肾独自生成。
人每天还要吃饭、呼吸。脾胃把饮食转化为水谷精微,肺吸入自然界清气,和肾所藏之精共同参与气的生成。肾精本身,也需要后天水谷精微的不断充养。
《素问·上古天真论》说肾“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”,恰好把这个关系说出来了:肾在藏,全身也在供养。
而气的活动正常,脾胃才能运化,精才能不断生成、输布和收藏。精化气,气又参与精的生成,前后是接着的。

再回头看“精能抗邪”,也就容易理解了:精的充养和化气,支持着脏腑活动与整体正气;肾藏精,因此也参与了这一过程。这里讲的是藏象理论中的肾,不能直接缩成现代解剖学里那一对器官的功能。
这也不意味着一谈抗邪,就应该把所有问题都归到肾。肺、脾、肾各有作用,营卫、精血津液也相互联系,不能从“精能抗邪”一下跳到“补肾就能提高免疫力”。
这次再看教材,我在意的倒不只是记住“精的功能”里还有这一项。
以前分开记的“肾藏精”“精化气”“气的防御作用”,现在能顺着读下去了。教材分章,是为了讲清楚;读到后来,还得自己把它们接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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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
- 《黄帝内经素问》:金匮真言论、上古天真论、阴阳应象大论。
- 冯兆张:《冯氏锦囊秘录·先天根本论》。
- 徐宁,孙广仁.《内经》中精气的含义及相互关系.山东中医药大学学报,2006(6):472–474。
- 石雄芳,韦良玉,谭丽进,等.浅析“藏于精者,春不病温”.光明中医,2014,29(2):222–224。
- 徐樱,王柏森,衣凯,等.“填精化气法”的中医内涵和应用思考.中华中医药杂志,2024,39(5):2616–2619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