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趣味口诀，考完试以后，我连当时背的是哪句话都想不起来了。
想回头找找，资料又不知道放在哪里。那会儿觉得编得真巧，几个谐音，一串药名就记住了。过了一段时间，那个笑话忘了，藏在笑话里的东西也跟着丢了。
方歌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。有些已经背熟的，起个头，后面还真能顺着往下接。
上一篇写相声贯口，我就在想这件事。再往前读名老中医的成才经验，也常看到熟读、背诵的经历。汤头歌诀、经穴歌、骨度分寸歌，练到张口就来。现在再看，我越来越愿意在这些老办法上花时间。
尤其是，如果这门东西准备学五年、十年，甚至更久。
我也用过趣味记忆，知道它在备考时能帮忙。可要给自己留下一份多年后还能拿出来的底子，我还是倾向于：传统歌诀为主，趣味口诀为辅。
这次查论文，确实找到过比较趣味歌诀和传统方歌的研究，其中一篇还在一年后重新测试。[1-2]
但我读下来，觉得它回答不了我最关心的问题。这一年里，学生还会看书、做题、复习，也可能换着方法背。论文没有交代清楚这些学习活动。最后谁记得更多，很难单独算在最初发下去的那套口诀头上。
所以，我更愿意从自己实际怎么学、以后怎么用来说这件事。
我们到底想把什么记下来？
很多趣味口诀，任务很明确，就是把几个药名塞进一句话里。像把买菜要买的东西写成一张清单，到了菜市场，对着它买，不容易漏。
传统方歌里，有些则更像一份简短的菜谱：不光列出材料，还告诉你这是要做一道什么菜。
挑口诀时，我会先看看它到底写了什么。只帮我记住药名，和把药名、功效、主治连在一起，是两种不同的用处。
我喜欢方歌的一个原因就在这里。背下来以后，药名和它要讲的事情是连着的。以后继续读方解、读教材，能往这几句熟悉的话上接。
如果只留下一个谐音笑话，有时还得先想起笑话，再把里面的字一个个翻译回药名。多绕了一道，而那句笑话本身可能也忘了。
当然，方歌的好处还不止内容。
它有节奏，念起来有个熟悉的走向。跟唱歌很像：有时单独问下一句是什么，你一时想不起；从前一句唱过来，后一句就接上了。
不是每个字都孤零零地等你去捞。前面的声音、句子的意思，都在给后面递提示。
我背熟方歌以后，那种“好像很难再忘掉”的感觉，就跟这个很像。念到某个地方，嘴里知道后面还有一句，少了几个字，自己也能觉得不顺。
还有一点，可能没那么显眼，却很实际：我知道该回哪里去找。
选定一本教材、一套核对过的歌诀，原文在那里。忘了一句，可以翻回去；想复习，也不用重新挑选一套。练的始终是自己熟悉的那一个版本。
我以前丢掉的一些趣味口诀，麻烦就在这里。不光内容忘了，连原先从哪儿记来的也忘了。想捡起来，还得先找资料。重新找来一套，又未必是当初那句话。
所以，我说看重长期记忆，也是在看重：这个东西，几年以后还方不方便复习？
有一项外语词汇研究，真的把检测做到了训练结束后的第五年。研究只有四位参加者，却坚持了很长时间，比较不同的复习次数和间隔。结果是，把复习分散开，虽然最初学起来慢一点，后来的保持却更好。[3]
这让我更愿意把歌诀看成一种适合长期回头练的材料。读起来顺，内容有联系，原文找得到，今天念一遍，过些日子还能再念。
选择长期学习的底子，我不会只看下一次考试能快几分。
我愿意选那些值得反复背、也方便反复背的东西。
至于“一劳永逸”，大概是背熟以后的一种畅快感。真要把它留下来，还是得时不时拿出来用。歌诀最省力的地方，是以后再捡起来，不必次次都从一堆陌生词重新开始。
所以，碰到几个特别难记的名字，用一句趣味口诀帮自己过一下，我不反对。但那些想长久留住的基本内容，我更愿意认真选一套歌诀，弄懂，背熟，再慢慢往里面添理解。
临考前能想起来，很好。十年以后想用的时候，还能顺口接上，我更想要这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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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
- 张军会, 李铭, 杨淳, 等. 趣味与传统方歌记忆对方剂记忆效果的对比研究[J]. 云南中医中药杂志, 2010(9):43-44.
- 杨周贇. 趣味歌诀与传统方歌记忆对方剂记忆近远期效果对比研究[J]. 亚太传统医药, 2013(1):206-207.
- Bahrick HP, Bahrick LE, Bahrick AS, et al. Maintenance of foreign language vocabulary and the spacing effect[J]. Psychological Science, 1993, 4(5):316-321. DOI:10.1111/j.1467-9280.1993.tb00571.x.